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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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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3 10:30:05 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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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头干什幺都不易。不少人以为--我们这些搞摄影的最牛逼--拿一台
小机子手指头一按快门,喀嚓一响,那钞票就到手了--其实你来试试看--不
管颳风下雪,无论日晒雨淋,一干就是一整天。

  为了找一个好角度,你还得跟猴儿似的上蹿下跳。

  这幺摺腾下来,等到了晚上全身的骨头就像快散架了一样,累得你连澡都不
想洗了--心里诅咒发誓,「我日他个先人!下辈子谁再干这行,谁就是四条腿
走道儿的!」

  我的「东家」是一家比较着名的杂誌社。

  杂誌的名字叫《情色海岸线》--顾名思义,是带色儿的,销路还不错。

  我是「首席摄影师」。

  说到这儿又该有人羡慕了--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们想看光着
屁股的大美女还得往外掏钱,你从早看到晚不但不花钱还挣钱--最为关键的是
--你看的可都是活人啊!那就跟听唱片和去现场看演唱会一样,感觉完全不同
--呵呵,我只能苦笑。

  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难受的是什幺事儿?那就是看得摸不得,可望而不可及。

  不错,整天面对美女是挺养眼,可我那下面有多难受你晓得吗?那些美女全
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们知道我的镜头就是读者的眼睛--所以举手投足无不
风骚万种--身为一个男人身上的某个器官为此发生变化那很正常--所以我干
活儿的时候只能穿牛仔裤,它使我不至于顶出个小帐篷来当众露怯。

  但后果可想而知--那玩意儿老充着血可真他妈的难受--轮胎里的气不可
乙太足,否则容易炸掉。

  我还年轻,比较容易冲动:)我二十八岁,属虎,射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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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搞摄影的都喜欢十月--夏季的酷热已经消散,那层像是粘在镜头上的
水蒸气也不见了,天空显得特别高远,光线照得特别透彻。

  这时候出来的片子效果极佳,如果是拿哈苏一二○拍反转片的话,夸张点儿
说,连模特儿的身上有多少个毛孔都清晰可辨。

  所以每年的十月我都会找机会出外景--辛苦归辛苦,牢骚归牢骚,但既然
干了这个行当,就得干出点儿名堂来。

  职业跟女人有相同之处,那就是你都得干好了才会舒服--也有不一样的地
方--后者你可以干完了不负责:)也许是我在这个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缘故吧,
只要我放出风去,说我想搞「作品」了,就会有大大小小的经纪人主动找上门来


  是日,我正在办公室里写文案,忽然接到老闆的电话,叫我到他那儿去一趟


  我心说,肯定是又有什幺差使「非叫我去不可」--果然,老闆见了我的第
一句话就是「阿飞呀你看你看这套集子人家指名道姓非叫你去不可--」我笑问
,「谁呀竟敢挑三捡四她还想不想健康成长了?」

  老闆说,「是一家日本公司,挺捨得下本钱,拍两套集子。

  一套是个人写真,露三点--另一套更他妈的绝,有剧本有情节还有男主角
,真刀真枪,有点儿象AISA-HOT的东西。

  不瞒你说,模特儿才十七岁!幼女啊!小日本真邪行。」

  我感到奇怪,「干嘛叫我去?日本人拍这些玩意儿最在行了。」

  老闆说,「对方看了你拍的那套……那套叫什幺来着……就是在一岛上,画
面挺漂亮的……」我说,「那是前年拍的,叫『踏浪』。」

  老闆一拍桌子,「没错儿,你瞧我这记性!当时我还说这个名字不行,踏浪
,多他妈的俗啊!没想到卖的还挺火。

  人家日本人说,看了那本集子之后,觉得你的镜头很那个……那个那个唯美
……而且这回他们也打算在海岛上拍--喏,这是全套文案,你先拿去看看,準
备準备。」

  我一边接过来,一边笑着问,「女模漂亮吗?才十七岁,毛都还没长全吧?


  老闆龇牙咧嘴地乐,「我看了照片--你还别说,现在的女孩一个个的都跟
吃了『禾大壮』似的,小小年纪就波涛汹涌。

  实话告诉你吧,我看好这孩子--我打算把这套集子的本地发行权买下来。

  所以呀,你得给我好好拍!拍漂亮点儿,把她那个小逼拍出花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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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是搞发行出身的,没啥子文化,讲话较糙,不过眼光满準--凡是他看
好的女模全都红了。

  他的经验之谈是,「有两种女人最容易火,一种是够骚,但要骚在骨子里;
另一种是够纯--纯得你不忍心脱裤子。」

  我深以为然。

  我盯着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很明显地属于清纯类的,而且真的纯到了让你
「不忍心脱裤子」的地步!难怪连老闆这样的「铁公鸡」都愿意掏钱买她的版权


  她叫「小雪」,这是个亦中亦日的名字。

  她的肌肤果真雪白--白得近乎透明--这种质感在摄影棚里不难表现,因
为有各种灯光辅助着,可一旦出了外景就比较难以把握。

  还有她那双眼睛,如一汪清澈的泉水--我们都知道水是流动的,想要在百
分之一秒的瞬间把那种「流动」抓拍下来,难度之高可想而知。

  我激动地直搓手掌--干我们这一行的遇上好模特就像酒鬼见了酒瓶赌徒见
了麻将一样,两眼直冒绿光。

  我不怕难度,只怕没有难度,再打个不怎幺恰当的比喻--不穿裤子的是鸡
,把裤腰带勒紧的是良家妇女,后者虽然搞起来比较麻烦,还得帮她解裤带,可
你愿意搞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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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三个没想到--
    第一,没想到真人比照片更水灵。我要感谢她爹她妈--你说他们两口子是
怎幺策划的?竟然精雕细琢出这幺一件宝贝,竟然还是个活物,会说会笑,眼睛
还会一眨一眨……他奶奶的,眨得我连汗毛都直痒痒。

  第二,没想到「小雪」会说人话--我的意思是会说咱们的「国语」。

  她一下飞机就给我来个鞠躬,「您就是阿飞先生吧?我叫小雪,请多多关照
!」

  我赶紧哈腰,「客气客气--你的,中国话的会说?」

  小雪用一种又甜又脆的声音回答道,「我的父亲是中国人,所以我从小就会
说中国话。」

  我又得感谢--这回是感谢上帝--感谢万能的主把这丫头的父亲安排成我
们中国人:)如果说这幺漂亮的小宝贝儿是小日本操出来的--那我可就有点儿
不服了--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我还是满爱国的:)第三,没想到拍摄阵容会这
幺庞大!他们这一行来了二十多口子,灯光化妆服装道具美术……恨不得连端茶
送水的都从日本带过来。

  连我们老闆都直咂嘴,「瞧人家日本人,就是专业,咱得好好学学。」

  对方的负责人--一个衣着考究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神态严肃地递给我们名
片。

  我看了看名片上的字儿,「龟田正雄」。

  我心说这日本人的名字真彆扭,你乾脆叫「龟头正雄」不就结了?还挺含蓄
--不过瞧他那身子骨也「雄」不到哪儿去。

  龟头……不对,龟田先生操着生硬的国语对我们说,「小雪小姐是我们力捧
的新人,所以这次的拍摄,我们血本的不计,务必要达到最好的效果。

  为了保证进度,你们说的那个海岛,我们要统统地包下来,不许别人上去,
可以吗?」

  老闆一针见血地指出,「没什幺不可以的,但要增加预算。」

  龟田说,「钱不是问题,小意思。」

  老闆点头,「只要你肯掏钱,别说海岛,就算是海南岛,我都能给你包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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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座海岛不大,离大陆三十海里,坐一个小时的飞翼船就能抵达。岛上的居
民全都穿鞋上岸了,只剩下一个所谓的「渡假村」孤零零地座落在海滨。

  前年,也是这个时候,我在岛上泡了一个多月,把景点都摸熟了,也跟「渡
假村」的小服务员们混熟了,所以「鬼子们」刚一进村她们就呼啦啦地冲上来围
着我嘘寒问暖,那劲头儿跟见了乡亲们见到了八路军似的,煞是亲热。

  晚饭后开工作会议,由龟田主持,他说,「阿飞君,我们非常欣赏你的拍摄
风格,所以这次没有安排导演--你可以自由发挥。

  现场由你统一调度,拍摄进度也由你掌握--画面一定要美--这是我们的
唯一要求。」

  我说,「第一次合作,肯定会有个磨合期。

  刚开始的时候进度会稍微慢些,越往后越快--我的计划是先拍那套个人写
真,然后再拍带剧情的。

  对了,男主角是谁?」

  龟田说,「还在日本,要过几天才能赶来--他是非常抢手的演员,片约总
是不断,所以我们要将就他的档期。

  阿飞君,你刚才的安排很合理,就按照你的方案执行吧!」

  我往左右看了看--幸好小雪不在--否则下面的问题还真不好意思当着她
的面启齿,「你们说那套个人写真要露三点--请问要露到什幺程度?是光露毛
呢?还是要把毛下面的东西都露出来?」

  龟田愕然地看着我,说,「阿飞君,你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我们的要求吗?当
然要露出整个阴户,而且要拍到里面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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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在夜里独自坐在海边,迎着疾劲的海风,眺望那无边无际的浩瀚。天
高月小,但那抹清辉犹如一条光练,随着万倾波涛悠悠起伏。

  耳畔传来一阵阵浪涛拍击礁石的声音--那声音喧闹,空旷,週而复始,显
得那幺寂寞。

  我打开一听啤酒,喝了一口,冰镇的凉意从嗓子眼儿开始,一直贯穿下去,
抵达小腹。

  爽啊!如果我有钱的话,我就打算在这儿盖座房子,然后每天都像现在这样
,看着月光下的大海,吹着海风,听着浪涛声,喝着扎啤。

  当然,最好是有个女孩,在身边,轻轻地唱着歌。

  做梦?嘿嘿,做吧。

  人生苦短,青春转眼即逝,你没有理由不让我梦想。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只见两个人影,披着淡淡的银色月光,缓缓地朝这边走来。

  待走近了才认出,一个是小雪,另一个是她的贴身保姆。

  我冲她们打招呼,「小心点儿,这条路坑坑洼洼,不好走。」

  小雪叫道,「是阿飞先生吗?太巧了,能在这儿遇见您。」

  我问她,「这幺晚了,还出来散步吗?」

  小雪说,「到了一个新地方,睡不着,就出来走一走。」

  说话间,两人已姗姗地来到近前,还没等我站起来,小雪就先坐下了,挨着
我,说,「阿飞先生,这座海岛真的很美。

  能在这里拍摄,真是我的幸运。」

  我故作谦虚,「只怕我的技术还不到家,浪费了这幺好的风景。」

  小雪说,「不会呀!我看过您的作品,实在是拍的太漂亮了!」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被美丽的小姑娘这幺一恭维,我就跟喝了蜜
似的,一直甜到心眼里去--我问她,「以前拍过写真集吗?」

  小雪摇了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所以觉得特别紧张。」

  我安慰她,「没关係,你只要记住两点,一,身体放鬆,二,表情自然,剩
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吧。」

  小雪轻声道,「知道了,谢谢您,阿飞先生。」

  我挠挠头,「别叫我先生了,听起来怪彆扭的,就叫阿飞,挺好。」

  小雪说,「那多没有礼貌呀!」

  我正色道,「这就你不懂了--在我们这儿,越是关係亲近的,就越是直呼
其名--你比如我回家见了我父亲,就管他叫『老高』--你不这幺这幺叫他还
不高兴。」

  小雪咯咯地笑,「在日本这样是不可以的!」

  我说,「入乡随俗嘛!你在我们这儿,就得守我们这儿的规矩--你的明白
?」

  小雪想了想,「要不,我叫你飞哥,好不好?」

  我逗她,「叫叔叔,我这把年纪,够资格做你的叔叔了!」

  小雪娇嗔道,「才不!你这幺年轻,最多叫你一声哥哥--」我笑道,「行
,我认了。

  你家还有谁?有哥哥吗?」

  小雪说,「没有哥哥--我的父母离婚了,我跟妈妈住在一起。」

  我赶紧说,「对不起,我不该问……」小雪轻声道,「没关係……我已经习
惯了。」

  海风吹来,夹带着一股海腥味儿,还搀杂着小雪的体香--少女特有的略带
温热的味道。

  我忽然想到了村上春树的情节,在那篇《且听风吟》里面,少年的「我」跟
那个唱片店女孩坐在海边,望着天空望着船只,望着暮色渐渐变成淡淡的夜色…
…海风掠过海面,几颗银色的星星在头顶的上方闪闪眨眼。

  我忽然觉得有些伤感。

  小雪见我沉默不语,便小声地问道,「你在想什幺呀?」

  我看了她一眼,「你听过那首『加利福尼亚少女』吗?」

  小雪摇摇头。

  我说,「那是我读书的时候,最爱听的歌。」

  小雪饶有兴趣地央求道,「那你唱给我听听吧……」我站起身来,「那已经
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儿,早就忘了歌词--回去吧,夜里风大,小心别吹感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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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穿上那条发白的牛仔裤,上身一件宽鬆的汗衫,脖子上挂了两台相机一台
「哈苏」九○三,蔡司BIOGON384。5超广角镜头,另外一台是「索
尼」数码,五百万图元,可以连接手提电脑现场监控效果。

  顺便多扯几句--一说到相机我就来劲儿--我向来不喜欢数码的机子,尽
管它拍出来的画面极其清晰,但层次的细腻、色彩的饱和度始终无法跟菲林相比


  外景地是一块半月形的沙滩,离渡假村不远。

  上午试拍,我不愿意劳师动众,所以就近取景,权当练兵。

  天气出奇地好,阳光明媚而不刺眼,海风清劲但不失柔和,头顶上的湛蓝无
边无际,与汪洋大海混为一色。

  还飞来一群凑热闹的海鸥,雪白的翅膀划过蓝色海面,也划破了海岛的寂寥


  太阳伞撑起来,反光闆架起来,美化服道各就各位。

  小雪披着一条大浴巾,俏立风中。

  我拿着测光表,向她走去。

  我说,「试拍,别怕,还记得吗?身体放鬆,表情自然一些……光很好,拍
出来一定很美。」

  小雪点了点头,脸上找不出一丝紧张不安的神色--如果不是事先接受过训
练,那她就是天生的做模特儿的料子。

  最后一道工序--设定光圈、快门。

  我说,「OK。」

  小雪刷地扯开浴巾--虽然早有心理準备可我还是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颤!
我的眼神像是被速冻了--两条腿也跟打了麻药似的怔怔地杵在沙地上,变成两
根木头桩子--我盯着那具比例、曲线、肤色都已臻完美的身体,心说,上帝!
你是怎幺雕琢的!这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心忽然紊乱--不行!根本没法儿拍!
我还没想好怎幺拍!我甚至没有冲动……我被一种已臻极至的无暇之美震慑住了
!裤裆里一点儿感觉都没有,那家伙像是拆卸掉了一样。

  这绝对不是什幺好事儿。

  我不知道在场的工作人员是怎幺想的--会不会笑话我说--这小子他妈的
「色授魂销」,都走不动道儿了!其实……其实我是感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的技术,我的表现手段,还有所谓的艺术构思拍摄创意……在这样的胴体面前
变得苍白。

  我沮丧地放下了才举到胸前的相机。

  龟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阿飞君,怎幺样?你终于明白我们为什幺会
不惜血本地投入了吧?」

  我摆了摆手,「算了,今天先到这儿,收工。」

  龟田急了,「阿……阿飞君,这是怎幺回事儿?」

  我耸耸肩膀,「很简单--我不知道拍什幺。」

  龟田被我的态度激怒了,「你……你这是不负责任!儿戏!」

  我不搭理他,转身就走。

  龟田在后面跟着,一个劲儿地咆哮,「你必须做出解释!否则,我就要向你
的上司投诉!」

  我头也不回,「你去投吧,大不了我不干了。」

  龟田气结,「阿飞君--拍什幺怎幺拍,昨天不都研究好了吗?」

  我说,「就在刚才,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想用你们日本人的那套模式--领着女孩在沙滩上遛一圈,跟遛鸟似的
,再亮亮奶子,露一露下身,就他妈的叫写真了--那是个人都能拍,你还找我
干嘛?我告诉你,你别逼我,把我逼急眼了我就开路。」

  我走得很快,龟田有点儿跟不上,呼哧呼哧地喘气,「那……那你打算什幺
时候开工?」

  我说,「不知道,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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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阳底下我满山野走。汗水把衣衫浸透了,跟膏药似的粘在身上,可我没
感觉。

  最糟糕的事情就是没有感觉--你说我不着急那是假的,这幺好的模特儿可
谓百年不遇的模特儿就站在我的镜头前面可我不知道怎幺拍我能不跟自己较劲儿
吗?最后我精疲力竭地坐在海边,脱了鞋子,让海水浸泡双脚。

  我要使自己平静下来……不远处兀立着一座刀劈斧削般的悬崖。

  我在那儿拍过片子,知道悬崖下面有大面积的礁石--此刻被海浪覆盖,只
见浪花激荡,但退潮的时候就会露出一片峥嵘。

  那里叫「白浪角」,渔船都不敢靠近,生怕触礁。

  我心念一动。

  一个构想在脑海中浮现……我随手抓起一块石子,在沙子乱画--我的思路
越来越清晰。

  构图……影调……色彩……布光……渐渐地形成係统。

  最后,我索性躺在沙地上,闭着眼睛,把整套方案从头至尾地理顺了一遍-
-就在我认定它完全可行的同时,我内心的某种慾望呼啸而来!我知道这套集子
将成为我的代表作,而小雪也将一鸣惊人成为全日本乃至全亚洲最红的新星!这
样的念头一旦萌生就无法抑止,我的身体迅速地膨胀起来--我摸了摸,它挺拔
坚硬,犹如灼热的钢炮。

  我嘿嘿地笑,「小子,你又神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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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景。黄昏。阳光像是悬浮在浪尖上的流金。黝黑的巨大的礁石如蹲伏于波
浪中的猛兽。小雪俯卧在礁石上--背影。

  她的雪白与黑色的石壁形成惊心动魄的高反差--也将她那优美至极的身体
轮廓勾勒得淋漓尽緻--尤其是腰际至臀部的那一弯曲线,我要的就是这条曲线
--它是画面的趣味中心--我在这根妙不可言的线条上补了光,用小光圈高快
门缩短景深。

  喀嚓!「哈苏」的声音就是清脆!特写。

  小雪的面容。

  不要化妆!不要那些眼影腮红!不要做头髮!让几缕黑髮在风中飞散着,增
添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小雪,你的眼睛,给我点儿茫然!你看海的远处,茫茫无际,太阳就要沉下
去了!这座荒岛上只剩下你一个人……好……你的眸子有雾气了……太好了……
嘴角再来点儿微微的颤抖……定格!中景。

  侧面。

  小雪坐在礁石上,一条胳膊娇慵无力地支撑着身体。

  我叫灯光用闆子将正面光挡住,于是夕阳便在小雪的身上镀出一道金色的线
条,「小雪,注意你的胳膊,千万别用力,我要你软弱……腰挺直,把胸挺起来
!」

  不错!我就要在侧面表现你的乳峰!那两座高耸的紧绷绷的少女峰!他妈的
!我开始有反应了……拍吧!

    近景。

  我在小雪的身后支起三脚架把相机固定死--我要俯拍她的美乳--刚才是
形状现在是局部--我用最小的光圈,最慢的快门。

  我要把她那乳晕上的颗粒雕刻出来!灯光,打反光闆!先铺一层面光,再用
眼神灯打她的乳尖--好美!正是我最爱的那种乳头--小巧玲珑色泽鲜艳肉质
粉嫩……犹如两粒花蕾点缀在丰盈饱满的乳房上……我咬牙切齿地揿动快门。

  小全景。

 背景是峭壁。

  小雪!站起来!知道我要拍什幺吗?你的腿!像花枝一样好看的双腿!我真
佩服某些日本女优两条腿长得跟萝蔔似的还敢露出来现眼,她奶奶的,应该让她
来看看小雪,让她知道什幺叫做修长美腿,然后让她跳海--不是我恶毒,少了
一个不自量力的女人这世界反倒清净--咱不说这个,看镜头,我凝视取景框,
心里喝一声彩--那两条小腿匀称到了精确的程度!我以前只能在外国女模身上
见到这样的小腿--无可挑剔--无懈可击--无话可说。

  中景。

  小雪,又要看你的了……我要抓拍,我要你的神态,我要你倏然回眸,要那
一仰脸如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是的,暮色已苍茫,倦鸟已归林,而你要往
哪里去?你的秀髮乱了,被寂寥的海风吹乱了,它们飘舞着,遮掩了你的清秀脸
颊……但请不要遮住眼睛……那黑艳艳的、湿润的眼睛……让我看清楚……你的
眼神里为何流露出一抹凄楚?难道你那花瓣一样的心中,也隐藏着甜蜜的忧伤?
就在我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了自己的心也发出了脆弱的响声……大全景


  今天的最后一张。

  我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到悬崖顶上,支起脚架。

  夕阳完全地没入云层,但散射光还很强烈,把镜头里的海滩渲染成淡蓝的影
调,我看见小雪,她那娇小的白皙的身子孤伶伶地徘徊在苍茫暮霭中,显得那幺
弱小,那幺无助。

  我竟然被自己的构图打动了,鼻翼微微地发酸--我咬着嘴唇,右手有些颤
抖--
    你为什幺彷徨?
    在这冷清的海上?
    回家吧!女郎!

    啊不……我要唱歌!
    大海!我唱--你来和。

  在星光下,在凉风里……
    轻蕩着少女的清音--
    高吟,低哦……

    啊不……你看我凌空舞!
    学那海鸥,嬉戏海波。
    在夜色里,在沙滩上……
    急旋着一个苗条的身影--
    婆娑,婆娑……

    黑夜吞没了星辉……
    这海边再没有光芒。
    海潮吞没了沙滩……
        沙滩上再不见女郎--
            再不见女郎!
   
注:诗是徐志摩的,阿飞写不出来:)

                  -10-

    片子的视觉效果如我所愿--把龟田震住了!尤其是小雪回眸远眺的那一张
,他目不转睛地盯了好几分钟,「阿飞君,必须承认--你是高手。」

  我笑了笑--这时候别谦虚,也别牛逼烘烘,淡然一笑,不置可否,那才叫
风度:)龟田说,「这个眼神太性感了!无论是什幺样的男人,都会被她吸引-
-阿飞君,难道你不动心?」

  我笑道,「龟田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是在给我暗示吗?」

  龟田瞅了我一眼,「小雪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我知道,你们中国人看不起
做这一行的女性--但我要告诉你,她的母亲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来动手术
,所以她才跟我们签约--当然,我们也非常地看好她,我认为她将成为全日本
最红的明星。」

  我说,「我完全同意您的观点。

  实际上,我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根本就不存在职业歧视的问题--而且,
听您这幺一说,我简直有点儿……肃然起敬了!」

  龟田歎了口气,「实不相瞒,我非常地喜欢小雪!如果我还是单身的话,我
会不顾一切地追求她,让她得到父亲般的温暖!」

  我忍不住提醒他,「小雪才十七岁啊!」

  龟田诧异地看着我,说,「年龄是问题吗?在我们日本,丈夫比妻子大二十
岁甚至三十岁,都很正常!」

  我说,「问题不在于年龄上的差距,而是……她还小!」

  龟田连连摇头,「现在的女孩子,早熟得很!我的女儿跟小雪一样大,已经
在恋爱了!」

  我站起身来,「龟田先生,您像是在鼓励我,叫我去追求小雪呀!」

  龟田指了指那张照片,又冲我暧昧地一笑,「照片上的眼神告诉我,她对你
很有好感。」


                  -11-

    龟田这家伙……好像也不那幺令人讨厌。他有很高的鑒赏水平--这一点很
重要。你拍得再好,也得有人识货、有人欣赏。

  我就干过「自做多情」的事儿,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完成一张「作品」,结果
让老闆枪毙了,还挖苦说「你比客户还牛吗?客户说怎幺拍就怎幺拍!」

  当然,那时候我刚出道,人微言轻,就得老老实实地认孙子。

  还有--龟田喜欢小雪,却怂恿我去追她--虽然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玩
笑话,但显然--他对我是有好感的。

  也许是那张照片打动了他。

  我不否认,小雪有一种叫我失魂落魄的美丽,而且落落大方,不矫情--这
一点很重要,我就看不惯那些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象的所谓名模。

  有一次我帮某广告公司拍片子,对方从北京请来一「角儿」,大晚上的还拿
把扇子遮挡月光,说怕把皮肤晒黑,结果第二天我让她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八个小
时,收工的时候她泪如雨下,说从未遇见过像我这幺狠心的摄影师--我心说,
这还算客气的老子帮你拍完了,要再不老实明天接着拍,非把你拍成北京烤鸭不
可!话题别跑,一跑就远了。

  我想说的是--小雪固然聪明伶俐娇美无匹,但在我而言她就好比那可望而
不可及的小仙女儿,我远远地看上几眼就应该满足了,要是能摸一摸……嘿嘿…
…那敢情好,不过也算非份之想。

  我今年二十有八,那个徘徊在女生宿捨楼下吹着口琴心如鹿撞的少年已离我
远去--更何况在感情问题上我的胸口有着永远的痛--这种痛挥之不去如影随
形,时不时地刺我一下,让我揪心。

  就此打住--我还有好多正经事要做,比如製定下一步的拍摄计划。

  我打算把这套写真集分为四个段落。

  礁石篇、丛林篇、码头篇、沙滩篇。

  我设计了一条情节暗线--小雪流落到一个孤岛上--至于她是怎幺「流落
」的我管不着也许她坐的是「泰坦尼剋」:)写真集毕竟不是电影,用不着太刻
意地去交代,隐隐约约,有那幺点儿意思就行--她先是在礁石上甦醒,在沙滩
上徘徊--这一组已经完成--接下来是雷雨交加之夜,小雪在丛林中避雨--
我要用大自然的天地之威来烘托少女孤身涉险的柔弱,让人情不自禁地萌生怜悯
之心--我要的就是这种反差效果--接下来一组舒缓的画面--小雪孤伶伶地
坐在早已废弃的码头上,望着遥远的天际,期盼着船只的经过--最后,沙滩,
夕阳中小雪将「漂流瓶」投向大海--那只是一个遥遥无期的希望。

  「丛林篇」要搭景,要布灯,还得把发电机弄到山上去,所以我决定先拍「
码头篇」--把时间腾出来做準备工作。


                  -12-

    晚上我又是一个人独坐在海边,一根烟,一听啤酒,还有一些寂寞,就像那
一阵阵绸缎般轻柔的海风,不请自来。

  有一首歌,叫「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我听过一次,没什幺印象,就是觉得
歌名挺有意思--孤独,还可耻,什幺嘛!我那时候读大三,在小悦的筒子楼里
第一次听这首歌--小悦是学舞蹈的,她们艺校就挨着我们学校,正所谓「近水
楼台先得月」,但我不是李白,捞不着「满月」,只能泡一泡「小悦」。

  那时候的我真他妈的英俊啊!那时候的小悦也非常漂亮,老为自己那越来越
鼓的胸脯发愁,说它们会影响她的身体平衡--我便苦口婆心地规劝她--我们
为什幺读书啊?领导说了,要为中华民族之「崛起」而读书!小悦便咯咯地笑,
说再「崛」也没你那儿「崛」呀!我便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说,可惜它很孤独,孤
独的家伙是可耻的--来吧!让我们来高尚一把……那一年,小悦十六岁--她
们艺校舞蹈班的女孩都很小。

  我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迷上摄影的--其实学摄影的动机非常简单,就是为
给小悦拍照片。

  你不知道她的舞姿有多美!那些日子里,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都是她的影
子。

  那些日子啊,已随风飘远,已变成发黄的底片,已化作淡淡的寂寥,像一座
远离尘世默默无语的海岛。

  我惆怅着,连脚步声都没听见,直至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阿飞哥哥,我一猜你就在这儿--你又在想心事吗?」

  我问她,「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找我干嘛?」

  小雪挨着我坐下,「我是来谢谢你的--那些照片真的好美!你实在太了不
起了!」

  我说,「你少来!我算是看透你了--先把我捧上天,然后把梯子一撤--
那我怎幺下来呀?」

  小雪娇笑道,「我才没那幺坏!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摇了摇头,「我不过是按了一下快门--要没有你,再好的技术也白搭。

  小雪,你太美了!你站在哪儿,哪儿就是风景。

  有时候我会想,老天爷真照顾我,让我来帮你拍片子。」

  这些甜言蜜语我几乎连想都不用想--脱口而出。

  等说完了我才发现,原来这番话在许多年前,我曾经对另外一个女孩子说过
--那年她跟小雪一样,也只有十七岁。

  我还很清楚地记得,那是冬天,她身穿绿色的滑雪衫,在雪地里跳天鹅湖,
我一边按快门一边取笑她--哪有这幺胖的天鹅呀?你是企鹅吧?一个雪团飞过
来,在我的镜头上粉碎……小雪抻了抻我的衣角,「阿飞哥……你怎幺了?」

  我像是被惊醒,「对不起……不知道为什幺,今天我老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哎,提前进入更年期,真痛苦。」

  小雪幽幽地说,「我能猜到你在想什幺--你刚才不眨眼地看着我,可我知
道,你想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子。

  我长得像她吗?」

  月光下的小雪明艳不可方物--我不敢逼视,赶紧将目光转向波光粼粼的大
海,「小雪……你的眼睛……很像她……」我的心忽然一痛!完了!心痛可不是
什幺好事儿,就像是被那「绝情谷」的「情花」刺伤了一样--公孙绿萼是怎幺
说来着--「情之为物,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涩,而且遍身是刺--若
给情花刺了,不能动相思之念,否则苦楚难当。」

  小雪轻声问道,「那她在哪里呀?我揉了揉胸口,「小雪,咱们不说这些行
不行?说说你吧,你这幺美丽漂亮,想追求你的男孩子一定不少。」

  小雪笑了笑,「我的家境不好,妈妈有病,所以我不怎幺出去玩,也没什幺
机会认识太多的男生。

  阿飞哥,我出来做这一行,你会看不起我吗?」

  我把脸转过来,认真地看着她,「小雪,在我的眼里,你就像一道美丽的风
景--你的身体是风景的一部分。

  我不否认,在我欣赏风景的时候有某种冲动--但无论是谁,一旦遭遇美丽
都会产生冲动--这与你无关。

  所以,你无须顾忌别人的想法--美丽不是罪过,任何美丽的风景都纯洁自
然--至少我这幺认为。」

  小雪忽然握住我的手。

  那月色像是一抹柔光,轻轻地笼罩在小雪的脸上。

  我发现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修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我的心又是一疼,「小雪,别想那幺多……不早了,明天还要开拍,还是早
点回去休息,好吗?」

  小雪默不作声,她凝视我,目光清澈如水。

  我受不住这样的目光……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同样的目光,曾击透了我的心
!虽然那些缠缠绵绵的往事已经走远……但海风会否再起?那翻滚的浪花的手啊
,还能否恰似……那刻骨铭心的温柔?

                  -13-

    海岛的码头实际上就是防浪堤,笔直地伸出去,尽头处矗立着一座灯塔。

  我站在塔下,极目四周,心说天气真好,好得让人想做爱做的事儿:)蔚蓝
色的大海风和浪静波澜不兴,阳光将千万粒的细碎的银色的星星洒在海面上,它
们闪烁,跳跃,粼粼颤动。

  我以灯塔为背景,来了一组仰拍--一般的人像摄影师都不太敢仰拍,因为
人物会产生变形,比如大腿变成水桶,脸变成柿饼子--可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
不懂构图--首先画面不需要景深,必须有平面的、质感的东西做衬托--比如
这座年久失修的灯塔的墙壁,那些斑驳的布满了墨绿色青苔的纹理正好用来反衬
小雪的白净肌肤--于是影像效果就出现了。

  其次,角度不可以太正,无须考虑什幺「黄金分割律」,让人物的线条呈不
规则的锐角或四十五度角--有时候不平衡也会营造出美感,这跟「老夫少妻」
的道理差不多:)来点色情的吧……因为是仰拍,所以我得蹲着,而且就蹲在小
雪的脚下--抬望眼,我几乎长啸--我正对着小雪的「三角区」……她的双腿
微微叉开,正中间镶嵌着……你看我的嘴脸就这幺暴露出来了!昨天晚上我还侃
侃而谈又是美丽又是风景……把人家小姑娘感动得够呛,可实际上我还是一俗人
,弄不好还有「窥阴癖」--不过我有美学原则--不美的「阴」坚决不窥:)
小雪极美--她才十七岁,你说能不鲜嫩吗?我曾为某名模拍过「鲍鱼照」,她
那儿简直就是一张血盆大口--而且她那两片大阴唇就跟用酱油腌过似的,黑不
溜秋,切下来摆上桌你一不留神还以为是什幺鹹菜--我这幺说的用意不是成心
损她,而是拿她来跟小雪对比--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嘛!你看看人家小雪,
那阴户长得,就跟个玉馒头一样,不但光洁无毛,并且肉质细腻,呈现出娇嫩的
蜜桃的颜色……再看那两片阴唇,像是谁用毛笔蘸了点儿淡淡的朱砂渲染了两抹
……还紧紧地抿在一起,几乎不见缝隙,宛如笑不露齿的小家碧玉:)再往上走
,才是一小撮乌黑的阴毛,调皮地弯曲着,在风中簌簌颤动……我心痛!大痛特
痛!不仅心痛,下面也涨痛,我怕那牛仔裤都快绷不住,它要是炸了线,我可就
丢了大人--我赶紧结束这一组镜头,艰难地站直身体,嘘出一口长气,「小雪
……拍完了……拜託你一件事儿,下次把双腿併拢,好吗?」

  小雪的脸腾地一红,捏着粉拳,毫不客气地擂了我两下,「拍完了你才说…
…你……」接着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我坏笑着往后退缩,可嘴巴还是不老实,「这幺好的风景,我怎幺忍心让她
消失?不瞒你说,刚才我的眼睛几乎迷路……」小雪臊得直跺脚,「你还说!你
还说!」

  过后我才意识到--自从小悦出事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跟女孩子贫嘴过--
尤其是涉及到「下面」的话题,而且当着这幺多人的面。

  看来我对小雪……动真格的了。

  防浪堤都是梯形的,长长的阶梯一直伸进海底。

  我把小雪领到阶梯入海处,「待会儿我把快艇开到海上,往这边拍,你就坐
在这儿踢水--记住,要有那种百无聊赖的情绪,眼睛向远处望--明白了吗?


  小雪点了点头,「明白了!」

  我说,「还有,快艇会打晃,我要用高快门,所以你的动作不妨大一些,这
样的画面才有动感。」

  小雪问,「是坐在这里吗?」

  她往前走了两步,刚想坐下,被我一把拽住,「等会儿!」

  「怎幺啦?」

  小雪不解地看着我,「地上全是沙子……」我脱了摄影背心,「给你,垫着
!」

  小雪接在手中,眼神似笑非笑……我靠……我的脸竟然有些发烫!我逃跑似
的上了摩托艇……惭愧!惭愧呀!摩托艇开出去二三十米,我熄了火,小艇便在
海面飘蕩。

  换了长焦镜头,对好焦距,框成中近景。

  我叫了一声,「小雪,Stand by!」

  悠悠地吹过来一阵海风,小艇起伏摇晃--取景框中的小雪也随之左右摇摆
--她迎风远眺,黑色长髮飘起,双臂撑地,两条长腿绷直平伸,纤秀的脚掌轻
轻地拍击着水面……我揿下连拍按钮,一串清脆的「嚓嚓」声将小雪纷纷定格。

  这孩子……真有灵气!也许再过一两年,她就能走出AV圈子,进入影视界
发展。

  有好多女星都是一脱而红再「金盆洗手」的,恐怕小雪也不例外--她的条
件太优越了!光是那两条腿就够惹火的--它们一上一下此起彼伏,而夹在中间
的一道桃绽或开或阖若隐若现……海浪波动,我色心蕩漾,我情不自禁地把镜头
推上去……推成一个大特写--我不知道小雪是成心还是故意--她的大腿越踢
越高--浪花过处,那两片清秀的阴唇微微地蠕动了一下,然后扯开……翻捲出
泛着湿润光泽的粉色黏膜。

  小雪在喊,「阿飞哥--」我抬头一看,小雪的笑容如阳光一般灿烂,「什
幺事?」

  小雪咯咯娇笑,「风景好看吗?」

  我差点儿一头栽进海里。


                  -14-

    龟田说,「我已经把样片电邮回去,公司看过之后非常满意,对阿飞君的创
意和技术都大为讚赏。

  不过,我们原订的时间表恐怕还得提前,因为男主角的档期只有两天--他
下星期赶到,拍完了就要飞走。

  阿飞君,你看时间上有问题吗?」

  我算了算--今天是週三,换而言之,我要在四天的时间里将第一套片子拍
完。

  其实已经完成一半了,而且接下来的拍摄思路非常清晰,连片子的构图都已
呼之欲出,所以我觉得时间上很有把握--可不知道为什幺,从一开始我就想回
避第二套片子--甚至不愿意触及它。

  我趁机向龟田提出自己的建议,「龟田先生,我个人认为这第二套片子应该
停拍,或者是缓拍。」

  龟田眉毛一扬,「哦?为什幺?」

  我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每一个女星都要有自己的风格定位。

  你比如友阪理惠,走的是成熟路线,籐原纪香,走的是性感路线,滨崎步,
走的是时尚路线,而小雪……我敢肯定,她应该像深田恭子、小仓优子那样,以
清纯取胜。

  你试想--刚出来一套唯美的写真,又推出火辣的集子--这岂不是自相矛
盾,还把小雪的清纯形象破坏了吗?」

  龟田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阿飞君,你的理由很充分啊!」

  我假模假式地说,「我这可是为你们公司着想--塑造一个明星不容易,花
钱倒是其次,关键在于形象的包装。

  龟田先生,要不你向上头反应一下?我看这第二套片子就别拍了吧。」

  龟田笑道,「你想过没有?你的酬金要减少百分之五十啊!」

  我慷慨激昂,「龟田先生,你也太小看我了!为了坚持真理,我从不计较个
人的得失!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龟田缓缓地说,「我明白你的想法,也理解你的……心思,我可以向公司反
映,但希望不大--这是企规部门早已决定的方案,我无权做出修改。」

  我有些失望,「可惜,真理往往在少数人手里……」龟田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飞君,有些事情不可逆转,迟早都会发生。

  逃避不是办法,只能去勇敢面对。」

  我装糊涂,「你的……什幺意思?」

  龟田笑了笑,「你喜欢上了小雪,我的明白!」

  我一阵慌乱,「哪的事儿呀……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我还得去山上看景
,告辞告辞。」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龟田在身后叫道,「阿飞君,乾爸爹!」

  我怔了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那是日语「加油」的意思。


                  -15-

    我敲开小雪的房门,「想出去走走吗?」

  小雪说,「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服。」

  我上下打量她,「不用了,这身满好。」

  下午,风和日丽,身穿白色T恤衫和紧身牛仔裤的小雪像一匹快乐的小马,
蹦跳在崎岖的山路上,嘴里还哼哼着日本小调。

  我问她,「你平时都爱干些什幺?唱歌?还是跳舞?」

  小雪说,「我喜欢跳舞,小时候参加过训练班。」

  我笑道,「我认识一个……跳舞的女孩子,她走道的姿势很特别,我老说她
象卓别林。」

  小雪调皮地学鸭子走路,「是这样吗?跳舞的都这样,我矫正了好长时间,
现在看不大出来了。」

  我问她,「你跳什幺?芭蕾?」

  小雪摇头,「不,我讨厌芭蕾,我喜欢邓肯--Isadora,你看过吗
?Vanessa Redgrave演的,我看了N遍。」

  我想了想,「好像看过,台湾翻译成「绝代美人」,香港好像叫「一代舞后
」,英国片,得过奥斯卡奖。」

  小雪在前面转过身来,一边看着我,一边倒着走路,「舞蹈是人体运动与地
球运动的调和,最自由的身体蕴藏最高的智慧。」

  我不加思索,「这是邓肯说的--地球上所有的运动由引力定律,吸力和斥
力,抗力和应力来支配……舞蹈节奏便这样形成--你别倒着走路!小心摔一大
觔斗。」

  小雪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阿飞哥,你太厉害了!你都能背出来!」

  我心说,你这是撞到了枪口上--想当年我为了接近小悦都快把那本《我的
一生》翻烂了--小悦……她也是伊莎多拉邓肯的崇拜者,在她的宿捨里贴着那
张着名的大海报--漆黑的背景一束追光邓肯两手高举头颅仰起像是在求索着什
幺……有一次……我正趴在小悦的身上做活塞运动,屋子里迴旋着瓦格纳的音乐
……小悦忽然喊停!我大汗淋漓地问她--怎幺啦?她抱怨说--你的节奏不对
!从那以后,我拒绝在云雨时听音乐。

  ……小雪像是有点不高兴,「阿飞哥,你又走神了!」

  我苦笑,「对不起……最近我老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小雪靠过来,轻轻地挽着我,「你的心里肯定隐藏着一个秘密,可是你不肯
把它说出来。」

  我说,「其实也没什幺,我不想讲,是因为它很平常,很普通。」

  小雪撒娇似的摇晃我,「说嘛,我想听……」我欲言又止,「还是……算了
,没啥意思,而且……说出来有损我的形象,哈哈!」

  小雪央求道,「说吧,求你了,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我的心一热--这回没痛,奇怪:)我放慢了脚步,「那……好吧。」


                  -16-

    尘封已久的记忆变成了零散的片段,像一部电影中的某些场景。

  那一年冬天,雪还不下,干冷,干冷。

  黑色的枯树枝在风中摇曳,像在冲我比划着玄妙的手势--我的脖子挂着崭
新的尼康FM2, 那是我和小悦一起凑钱买的,我恨不得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小悦说,她都要吃它的醋了。

  云很厚,像沉重的铅块。

  化工厂的大烟筒笔直地竖立在云中。

  那厂子早已废弃,剩下一片残垣。

  我说--小悦,咱们去哪儿,我给你拍照片。

  如果没有那台该死的新相机……如果我不是心血来潮……如果当时小悦不答
应……可小悦总是那幺温柔。

  为了给我买机子,她跑去歌厅做伴舞女郎--不知好歹的我竟然跑去找她算
帐--可我推她的宿捨门一看,她正蹲在地下,吃五毛钱一包的速食麵。

  我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走过没膝的茅草,我们钻进昏暗的厂房。

  我没想到里面有人--三个男人,正围着篝火喝酒。

  我拉着小悦的手,掉头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三个家伙呼啦一下子围了
上来……我拚命嘶喊,拚命地跟他们厮打,可后脑勺重重地挨了一闆砖……我昏
迷前最后一刻,听见小悦在尖叫。

  尖叫--尖叫声使我甦醒--我睁开眼睛--两个男人按着小悦,另一个匍
匐在她身上,那裸露在外面的白皙而尖翘的屁股大力起伏--我永远都无法忘记
这个场面--此后我无数次地梦见它然后在大汗淋漓中惊醒--我抄起砖头,踉
跄着爬起来,狂扑过去--我几乎把一个家伙的脑袋拍扁了!那血就跟礼花似的
,溅得我满脸全是……然后我被人按倒,我大叫,小悦快跑快跑!可小悦却冲上
来哭喊--你们别打他别打他!她本来有机会跑掉的……她为什幺不听话……再
度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有好多警察围着我……他们说……小悦死了。

  她趴在我的身上死去,她替我挡了一刀--是那种带血槽的三角颳刀,刀锋
自肋下刺入,深及心脏,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失血过多。

  她就这幺去了。


                  -17-

    不知何时,我们停下了脚步。

  小雪伏在我的怀中啜泣,「那后来呢?」

  我轻轻拥抱着她,「后来警察把坏蛋抓到了,是三个逃犯……」……那天是
元旦,我买了一束玫瑰花,来到小悦的墓前。

  我告诉她,那三个家伙让政府毙了,也许你的在天之灵……能得到一点安慰
吧!我说,我把你的照片都带来了,你看,全在这儿。

  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些照片,所以……我把它们送给你。

  但留一张给我,好吗?就一张……我一边流泪,一边烧照片,我看见小悦的
各种舞姿……她们在火光中化作嫋嫋的青烟。

  最后我说,我要走了,我想离开这座城市,因为我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想起
你……前两天下雪了,好大好大,我站在雪地里,又看见你跳天鹅湖的样子,我
想对你说……我……好爱你……我站在小悦的墓前,一直站到天黑。

  然后我在旁边刨了一个坑,将那台相机埋了进去,当我掩土的时候,我又想
起了小悦--她放下才吃了一半的速食麵,走过来帮我擦眼泪,她说,你哭什幺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钱已经凑够了…………小雪泪眼婆娑,「所以……你就一
直都不找女朋友,对吗?」

  我苦笑,「也不完全是因为小悦--谁喜欢我呀?一天到晚吊儿郎当,又没
钱,人又长得难看!」

  小雪破涕为笑,「不会呀!其实你--满帅气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的时候还行,人送外号--黑脸小阿飞!」

  小雪咬着嘴唇,低下头去。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那……小悦姐姐,她叫你什幺呀?」

  我笑道,「她一点儿都不尊重我,有时候乾脆叫我臭流氓!」

  小雪忽然紧紧地抱住我!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我……我也想那样叫你…
…行吗?」


                  -18-

    白浪角,又是黄昏。天边累积着火烧云,层层叠叠翻翻滚滚。几道的光束穿
透云层,扫射在海面上,使那粼粼的海水变成滟滟的金箔。

  小雪依偎在我的怀中,癡癡地眺望着远海的瑰丽。

  她问我,「阿飞哥,爱是什幺?」

  风儿捲起她的长髮,有几绺还飘拂在我的脸上,弄得我痒痒的,可心里却甜
甜的。

  我抱紧她,「爱……爱是一个鸟人,有一对宽大的翅膀,到处煽情,所以就
有了爱情。」

  小雪纠正我,「那不是鸟人,那叫天使!」

  我说,「你才是天使……」我低下头去,吻她的眉心,鼻尖,脸颊,最后落
在她那湿润而又柔软的嘴唇上……她用双手勾住我的脖子,缠绵地与我亲吻……
过去的忧伤,今日的烦恼,所有的所有……此时此刻,烟消云散。

  一道温泉流过我的心上,无声的音乐飘过我的耳旁。

  小雪,闭上你灵魂之窗,让整个生命在舌尖游蕩……是往日的幻想开花于一
瞬?是回忆的苦果从此生了根?收拢你颤抖的翅膀吧。

  匆匆的时间之神!……良久良久,我们才恋恋不捨地分开,我看见小雪的眼
光迷离得有如光影中的海水……想必我也一样。

  小雪凝视着我,「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那该多好。」

  我抚摸她那柔软如丝的秀髮,「傻孩子,真要有那幺一天,你就该觉得寂寞
了。」

  小雪说,「不会的……只要跟你在一起,每一分钟,每一秒肿,我都无忧无
虑,平安快乐。」

  真的吗?我问自己。

  实际上眼下就有一道难题摆放在我的眼前--再过几天,那第二套集子就要
开拍了,你要我如何面对届时的一切?我怎幺忍心怎幺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小雪…
…被另一个男人蹂躏?说句比较噁心的话--戴绿帽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明明
知道那是一顶绿帽子还要往自己的脑袋上扣--那就未免有些无耻下贱了!就算
把最牛逼的心理医生请来,也调整不了我这种心态--想到这里,我歎了一口无
可奈何之气。

  小雪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心思。

  她握着我的手,轻轻地摇晃着,「阿飞哥,你别为那件事情担心,我早就想
好该怎幺办了。」

  我惊奇地「哦」了一声,问她,「你说怎幺办?」

  她小声道,「我把自己分成两个小雪,一个是有心的,另一个是无心的……
无心的那个只不过是一具空壳,随便他们怎幺摆布……而有心的小雪……」她忽
然抱紧我,胸脯紧紧地贴着我的胸膛,我能感觉到她那急促的有力的心跳,「…
…永远都跟你在一起,永远都这幺贴近……」我的鼻翼有些发酸,「坏丫头,你
想把我弄哭……你有点儿坏你知道吗?」

  小雪在我耳边吹气如兰,「我本来就是一个坏女孩……你才知道呀?不过迟
了,我缠着你不放了……」我吻她的脖颈,一吻再吻,「缠吧!如果你是籐,那
我就是墙……如果你是丝,那我就是茧……如果你是绳子,那我就是桩子……」
小雪吃吃地笑,「越说越不像话,再说下去,我就该变成麵条了。」

  我说,「最好你变成麵条,那我就变成筷子,把你捲呀捲呀……一口吃下去
!」

  小雪忽然沉默……隔了半晌,才自言自语道,「筷子……如果身体能像筷子
那样分成两半就好了……阿飞哥……」她说了一句让我觉得惊心动魄的话--「
我还是个处女。」


                  -19-

    云彩火烧,落雨滔滔--海岛民谚。

  次日果然大雨。

  我心说真乃天助我也!那场「丛林篇」需要雨景,可消防车不知何时才能上
岛--这一下连租车钱都省了。

  我带工作人员冒雨布置拍摄现场,忙活了一整天,搭了窝棚,调试了发电机
,布了灯光。

  小雪也穿着雨衣,跟在我屁股后面瞎忙活,我叫她回去,她却撅了小嘴儿,
「不嘛!我偏要跟你在一起!」

  结果就是--本来三个小时就能干完的活儿我干了六个小时--因为有一半
的时间都用来眉目传情了:)一切就绪天已擦黑,雨势渐弱,但风呜呜地劲吹,
头顶上乱云飞渡。

  我把助手叫过来,「去,买几瓶「小二」。」

  助手不解地看着我,「什幺是小二?」

  我做了一个喝酒的动作,「小瓶二锅头,记住,要红星牌,五十六度的!」

  助手吐了吐舌头,「五十六度!那不是酒精吗?」

  小雪问,「干嘛买酒呀?」

  我说,「是给你準备的!」

  小雪瞪圆了眼睛,「你是说……让我喝酒?」

  我笑道,「没错!风这幺大,还下着雨,我怕把你冻感冒了,所以喝两口可
以活血御寒。」

  小雪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一沾酒就脸红。」

  我说,「正好--布的是闪光灯,就怕把脸色打得煞白,你要是能把脸喝红
,反而不用化妆了。」

  小雪哭笑不得,「阿飞哥,就你鬼点子最多!」

  我沾沾自喜,「那当然!我是野战排出身,最适合在恶劣环境中作战,而且
--」我压低声音,「咱俩今天晚上就要……那个了……你不得壮壮胆子吗?」

  奇怪!小雪竟然没有脸红,反而笑吟吟地看着我,「干嘛要壮胆?你会欺负
我吗?」

  我盯着她,狞笑,「你说呢?」

  小雪摇摇头,「你别故意吓唬人--你要是敢欺负我,小悦姐姐会责怪你的
。」

  我登时怔在当场。


                  -20-

    夜色已深,四周漆黑,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在我揿动快门的那一瞬间,
七八盏闪光灯同时一亮!像是要把整个天幕打透--连远处的几颗枯树都显现出
苍劲的剪影--雨丝在亮光中象千千万万根细长的银线,斜飞!那大片大片的茅
草随风翻滚犹如惊涛骇浪--小雪孤伶伶站在大风浪里,长髮飞舞好似黑色火焰
--她的身子更是雪白得耀眼!这一切一切--六十分之一秒--哢嚓--重归
黑暗。

  我有些目眩神迷--我已经预感到--这组镜头将成为我生命中的亮点!于
是我抱着机子,冲进雨里--身后十几个声音惊呼,可我充耳不闻,我被一股狂
野的冲动驱使--这在以往还不曾有过!我在风中大叫,「小雪!」

  迎面传来清脆的声音,「阿飞哥,我在这儿!」

  我说,「你看着我!看着镜头!」

  闪光灯「劈劈啪啪」地不停闪烁--我近乎贪婪地捕捉着小雪的每一种姿态
,每一样表情,每一个眼神……这个夜晚,这一场狂风暴雨,还有风雨中的小雪
终于让我触碰到了摄影的最高境界--那就是--让所有技巧和经验都去见鬼吧
!我要用心来感悟画面,凝固瞬间--小雪的眼眸嘴唇高耸的胸平坦的腹修长的
腿在我的镜头里纷纷定格,它们组接成一连串优美流畅的音符--而我就是作曲
!就是指挥!我兴奋、激动、急促、不安……我意识到了我即将要抓住什幺--
可它近在咫尺却始终不肯出现!焦灼中有一盏闪光灯发出刺眼的火花,「啪」地
一声炸掉而与此同时我按下快门--我看见了--那一道闪电般的白光疾射在小
雪的脸上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微微地张开嘴巴无助地掩着胸脯身体弯曲成一条优
美的弧线……我抓住了!我缓缓地……跪在了泥泞之中……我知道……就在刚才
,我的灵魂已经脱窍,它欢快地扑扇着翅膀,飞向小雪,飞进她的体内……从今
往后,我将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我的魂依附在她的身上。


                  -21-

    让我平静一些……让我放鬆……放鬆……让窗户打开一半,让雨后的海风挟
带着草木的气味瀰漫进来,让橘红色的灯光微微摇曳,让我的心……不要跳得那
幺厉害……我说,「你先闭上眼睛。」

  小雪用两只小手捂着脸,「这样可以吗?」

  我从柜子里取出预订的蛋糕,「不许偷看啊……」划着火柴,点燃十六支蜡
烛,然后拍了拍手,「行了!」

  我一抬头--只见小雪的眼睛早已瞪得溜圆,蜡烛的火苗儿在她的眸子里闪
烁出惊喜之色,「阿飞哥,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笑道,「非也,非也,我的生日还早着呢!」

  小雪诧异地问道,「那为什幺切蛋糕呀?」

  我说,「我要为你举行一次小小的告别仪式。」

  小雪一怔,随即满面娇羞……烛光在她的脸颊上微微晃动,我的呼吸也随之
起伏不定……我靠近她,「用不用先来一段小小的緻辞?」

  小雪像是站不稳似的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小拳头直擂我后腰,「你坏死了坏
死了!明知道人家怕丑,还故意捉弄人家!」

  我抱住她,将我那已经十分灼热十分坚挺的部位贴上去,顶着她那柔软的小
腹……我小声地问,「你感觉到了吗?」

  小雪的身子在颤抖……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说,「那咱们吹蜡烛吧!庆祝我们的小雪即将告别少女时代--可惜,这
个仪式简单了一些,连音乐都没有,改天咱们再补办一次--我要预备好香槟,
玫瑰花,舞曲,月光,还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吻了吻她的耳垂,「就是
安全套。」

  小雪扑哧一笑,「你老这样,说着说着就不正经了--我先许个愿。」

  她鬆开我,面对烛光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词……然后鼓起腮帮子使
劲儿一吹--烛光化作一缕缕嫋嫋的青烟,飘向窗外。

  我问她--我明知这样问很老土可我还是忍不住--「许了什幺愿?」

  小雪的眼波如水--準确地说,是象清水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蕩漾出来的
光影,「我希望……你能像爱小悦姐姐那样……爱我!」

  我的心倏地一热,种种曾经的甜蜜和忧伤……悄然涌上心头。

  小雪拉着我的手,「阿飞哥,你又在想她了,是吗?」

  她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床沿,顺势往后一仰,「今天晚上……我要
替代她……阿飞哥……过来要我……」我有点儿犯晕……恍惚中我又回到了多年
以前……那片寂静无声的白桦林,一个青涩的少年,一个花季的少女,一首缠绵
的情歌……你的柔情似水……让我爱得沉醉……毫无保留,不知道后悔,你能不
能体会……真情可贵……我笨拙地脱衣服……我看见镜子里映射出两具赤裸的身
体,它们都很年轻,都很健康,都蕴藏着深爱和慾望。

  那歌声啊还在延续……你像一道婉约无尽的清溪……无声无息轻轻流进心底
……时而穿越过高山,时而越过原野,水中依然蕩漾着那抹涟漪。

  风温柔地蕩进来,吹拂着这个柔弱、迷离的夜晚……我的手化作那道溪流,
在高山原野间自由地穿行……耳畔传来惬意的欢乐的呻吟声,像森林中婉转的鸟
啼--我忍不住吻她,从脚趾开始,逆流而上,沿着那条光滑流畅的曲线,来到
温润的能把人融化的花园……小雪忽然揪着我的头髮,使劲儿喘息着,「阿飞哥
……不可以……不可以亲那里……」我呓语般地告诉她,「小雪……你的每一寸
肌肤,我都要亲……我都快爱死你了!」

  我靠近她,用手指按开那两片清秀的阴唇。

  犹如一朵娇嫩的雏菊,在微冷的风中,羞涩地开启了她的花瓣……还有一股
令人心慌意乱的少女气味扑面而来……小雪!你简直就是一个用薄荷糖和玫瑰花
香造就的女孩!我用舌尖儿快速地一舔--从舌头到皮肤在那一瞬间都凉了一凉
,爽了一爽。

  小雪「嘤咛」一声,用力地摁住我的头,我便就势一吮……吮出来一汪粘稠
的蜜汁……我含着它,让它在嘴里轻轻地蕩漾……当我嚥下去的时候,胸间溢起
一股别样的甘甜。

  小雪用滑腻的双腿夹着我,「呀!你怎幺可以这样!」

  我不做声,我的心思全聚集在她的花蕊上……我继续舔开第二层,只见她那
粉红娇嫩且泛着珠泽的阴核象春天里的幼芽儿……破土而出!我準确地抵着她,
灵活地在上面打着旋儿……小雪的身子激灵灵地一颤,「不……不要……不要啊
……」她拽着我的胳膊,哀婉地央求着,「阿飞哥……求求你了……别这样我受
不了……你过来抱着我……」她的声音能熔化铁石心肠--我又怎幺忍心接着用
强?我艰难地抬起头来,迎着她那湿漉漉的雾一般的眼光,「小雪……」「怎幺
了?」

  「我想要你……」说罢我便匍匐在她身上--她的胸脯似两团温香软玉,紧
紧地柔软地贴着我……她低声说,「你要吧……让我做一个女人。」

  我捧着她的脸,「第一次会有点儿疼,你怕不怕?」

  小雪不吱声,却将那羞怯的小手儿伸去下面,突然握住了我,「啊!阿飞哥
……你这幺大……」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别怕……我会小心的!」

  小雪满脸红晕,「是这样子吗?」

  她牵引着我,让我那滚烫的球体划开一道灼热的缝隙……然后她撒手,闭上
眼睛,「我……準备好了!」

  她的眼睫毛簌簌地颤抖……可见她其实是紧张到了极至。

  我推进……可每前进一分一厘都那幺艰难--她太紧了!像是使劲儿地攥着
拳头……就在这时候,我彷彿听到了一声轻响--小雪紧接着痛苦地叫了一声…
…她的身子倏然一抖,十指在我的脊背上留下划痕。

  我怜惜地问她,「疼吗?」

  小雪摇了摇头……可两滴清澈的泪珠……溢出了她紧闭的眼眶。

  她颤声道,「我要……我要你的全部……」于是……我咬了咬牙,继续往深
处挺进,直至完全陷入。

  然后我吻去她的泪水,轻轻地告诉她,「小雪,你知道吗?你夹得我好紧好
紧……我终于明白了什幺叫『无法自拔』。」

  小雪笑了……她的脸颊上出现两个甜蜜的酒涡,她呢喃道,「阿飞哥,我变
成一个女人了……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嗯……」我缓缓地向外抽拉,小
雪却急切地按着我,「不……我不要你出去!」

  我说,「傻孩子,我不出去……我是在……跟你做爱!」

  我揉她,我像一支脆弱的船桨,在激流暗涌的漩涡中划拨……那漩涡渐渐地
舒缓了,平静了,柔顺了……可是另一股风暴却在我的胸中酝酿、萌动、爆发!
体温渐渐升高……大地开始动摇……我在风中呼唤你听见了吗?小雪!跟我一起
飞!一起飞……就像是一针海洛因注入我的大脑,我飘了起来--那歌声……那
音乐声……彷彿来自天堂!小雪,你爱我吗?你爱我吗?别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前
……仍隐藏着那句话……你爱我吗……别问我永久到底够不够……就算地球脱离
了宇宙,永恆的大地开始溶化,让我们紧紧拥抱着!变成沙……让我们紧紧拥抱
着,一直到世界末日……我在等你的回答……你爱我吗?全身毛孔洞开,灼热的
岩浆奔涌而出……小雪也感觉到了我的激射--她抱着我,使劲儿摇撼我……她
一边流泪,一边笑着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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